Perfil de Aciko๑۩۞۩๑☜阿息的耳朵童话☞๑۩۞۩๑FotosBlogListas Herramientas Ayuda

Blog


16 julio

[小说]黄泉海

直到很久之后,当我早已不在天界,而那一切皆如宿命注定按部就班无可阻挡地发生之后,时过境迁,甚至天上地下的人们业已渐渐淡忘曾经历的故事,我仍不断自省,问自己在当时通晓前因后果,若能言语,是否会将一切诉说,承担泄露天机万劫不复的罪业,来避免伤心终结。我不知道,直到此刻,天地亦苍老之世,我仍给不出答案。就像英招亦始终答不出我的设疑,就像当年,那两人甚至从未谋面,即已决定彼此命运。我便知晓,这些从来都不是我们自己能够选择。如一局棋,棋子永远无法预知自身下一步走向,而我,也只是一株赤水岸边伫立万万年的水焱双生果树。

那年我还在天界,那个神仙云集,祥云缭绕,终年纶音冉冉笑语欢歌却因永恒不变的宁和而略显寂寥的乐土。我是一颗渺小的珠子,通体黝黑晶莹夺目触手温润的玄光珠。天帝很喜爱我,将我佩于腰际终日不离,我便也随天帝圣驾游历四海,见了不少仙山佳境。就在那时我见到了英招。而他尚不知我的存在,我们对未来茫然不觉。

当时天、地、人三界均太平安乐多年,诸神日常无事,再丰富的游乐也因重复过多愈觉厌弃。天帝也不能免俗,玩遍天南地北,天帝最喜欢且时常驾幸的便是位于高耸入云的昆仑山顶的帝都。从帝都向东北方行进四百里,就到了槐江之山,此处悬于天地正中央,是一座举世无双的美丽花园,周遭彩云环绕,这便是有名的悬圃。从悬圃往上走,便可直达天廷。天界制度繁冗庞杂,众神各司其职,管理这悬圃的,是一位人首马身的天神,肋生鸟翼,遍体虎纹,是名英招。我初次见到英招时他正垂首对一株仙葩低语,偌大悬圃只有他一人,他是如此认真温存,甚至未能觉察天帝到来。直至天帝爽朗地笑着唤他名字方才如梦初醒,回身跪拜,口呼天帝圣明,请恕英招接驾来迟。扬首微笑,我分明望见那张英气俊秀的脸上,嵌一双如夜漆黑荡漾温柔眼眸,以及刹那浮现恍若春花尽放的笑颜。

英招在这悬圃任职究竟已有多久,早已数不清年月,连他自己也忘却多久没有离开这里去别处看一眼不一样的霞光。神素长寿,无有生、老、病、死之怖,许多人却仍逃不开贪、嗔、爱、痴之念。英招不知道自己对悬圃这方土地是否怀有爱念,他只是自然将它当作生命一部分,一花一木都好似自己分身般呵护。我却悄悄恋上他,在他目光不及之处,一颗小小宝珠偷偷观望着他言谈笑貌,来悬圃次数越多就越被吸引。英招甚至忽略我拼命放出的璀璨光辉,视而不见,他宁可将那么深情的目光凝注在游鱼惊鹤身上。天神又怎会轻易为死物动心?哪怕是已吸尽天地精华具备灵性的宝珠。我别无所求,只愿如此仰望英招,一千年,一万年,揣测无人陪伴他是否寂寞,而他的寂寞,究竟有多辽阔。

直到那一日。

那日天帝正在悬圃观景,天梯上忽有人来报,原来天宫中天帝宠妃诞下女婴。天帝大喜,急忙飞升,慌乱中玉带结忽松散将我跌落凡尘。那一刻天宫近在咫尺,新生儿清脆啼泣清晰可闻,这是我在天界的记忆中留下最后的声音。孩子哭声悦耳有如天籁,这竟是我见过的天帝子女中嗓音最为动听之人。我在她哭声中从天梯迅速滑落,云朵如梦境飘浮,英招的脸出现在云端一闪即隐。我闭上眼,知道自己再回不去。黑暗中忽然亮光闪现,一帧帧画卷般情景掠过,在我眼前出现许多陌生的脸,喜乐悲欢,灾害杀戮,竟都是从未见的。我就在天女初生的啼哭里和对陌生预示的惊愕中重重落在地面上,然后方才所见随着内外交集的重创和悲恸一起消散无踪。

被天帝失落的玄珠落在赤水岸边,生根发叶,化做一棵光明灿烂结满珍珠的大树,世称水焱树

我一度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英招了。再也无法抵达风光无限的悬圃,亦与那个哭泣都如此悦耳的女孩此生无缘。天界奇珍异宝堆积成山,谁会在意一颗小玄珠下落不明。此处地处西南,以两岸泥土赤红闻名,附近深山暗无天日处多藏有山魈树怪,它们对遍体仙气的我自是羡慕无比。我无心修仙炼妖,休提沉堕魔道,就算有幸位列仙班又有何用,英招也不会向我多瞧一眼。与生俱来的长生不老,已足使我在异乡与英招同捱这永世空旷寂寥。

在清澈见底的赤水中孕育着无数生灵,其中一尾活物尤为灵动可爱,我叫不出它的名字,那是条似蛇而有爪,似鱼而生角的小小怪物,鳞片光滑,纤细活泼。它与寻常呆板游鱼不同,如此细小却充满灵性,总爱在我生长的岸边徘徊戏水,舔吻我舒展的根须,神情依依。随岁月流逝,它渐成我伴侣,彼此无法对话,它竟似能体察我欢快悲伤,在微风轻拂百花怒放时节随我枝叶摇摆节奏缓缓游动,当我思念英招之际,它会静静陪伴身侧,用头角轻顶我冠梢掉落的珍珠泪。

我暗自呼它小龙。我的小龙,是绵延赤水中唯一长相如此奇异生命。如我,或许是这世间唯一一棵会结珍珠的树。我们同样孤独。

不知经过多少年月,小龙一天天长大,我起初担心它会死去,然而不曾,赤水中的鱼群每年都换一批新面孔,小龙始终如一。我希望它真的是龙,永生不死,也不要长大,对我守侯。可又惶恐它若真成了龙,有朝一日亦会弃我而去,在我生命中珍视的人,天帝,英招,哪怕是这赤水中无知小鱼,皆不能有一个留驻。

忽一日,自水源处来了一个少女。她衣饰淡雅高贵,身段优美,却戴了宽大的烟雨笠,帽檐低垂洁白面纱将面容全然遮掩。她看见时微微一怔,显得欢喜,指尖轻抚那些幽然发亮的明珠,触到我身体时感觉到热,好似太阳光华灼灼。我有些惊诧,无法言说。

她倚我树干安坐,伸手轻搅河水,掀起层层涟漪。小龙浮出水面,从远处偷偷打量不速之客。我没来由地对这陌生女孩感到亲切。她显得忧郁。

日近黄昏。天际忽现光团,一朵祥云徐徐降下,我如坠梦中,云上之人一如当年,竟是英招。

她叫他,英招哥哥。

他对那少女微笑,眼神蕴满熟悉温柔,添了无限疼爱。

我猜你这丫头就是跑到这里。怎么对一个故事当真?可知这么偷跑下界有多危险?

少女声音如此耳熟,让一旁的我忆起多年以前,坠下凡间时最后听闻的声音。原来当年小婴孩,如此大了。

我只想看看英招哥哥讲的在我出生时父皇掉落的玄珠是什么样子,还能否找到它。原来它已化做了树,这些明珠多好看。英招哥哥,我喜欢这里,以后你要再陪我来。反正天廷中大家都不喜欢我,只有你肯和我说话。

她低下头。

他凝视她,沉默不语。落日金华洒满赤水,美丽辉煌。他向她伸出手:走,我们回家。

我看出在英招心中那少女占据了一个特殊位置。他眼瞳中多了一种东西,氤氲湿润,令我熟识,那是我只有在望着英招时心头才渐渐蔓延的感情。他们时常来到赤水,有时少女独自一人,逗留久了英招也总会在天黑前下凡寻她,带她回家。

小龙很快与少女混熟,它喜欢追逐她的裙裾,在水中顽皮游走打破她沉思的倒影。她不来的日子,它甚至显露出寂寥,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就连对我故意洒落的珍珠也丧失兴趣。风吹起,树影微移。岂止英招,就连小龙眼中,也不再只有我一个。

而她,始终不曾摘除面纱。

斗转星移。转眼两万年匆匆如流水。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凡世的两万年,对于仙家不过徒长几岁而已。少女身性渐长成,愈发窈窕,却也愈发哀愁。

她体内热量更加炽烈,指尖轻触赤水,水面便升腾起热气,稍一接近我,竟会烤焦我枝梢叶子。

她,就像个小太阳。是由于她心底蕴藏着压抑的热情么?

两万年光阴冗长而又疾若一瞬。小龙早已长大,我看出它竟是真正的龙。它本应飞天,或修成人形,可它始终恋着赤水不肯离弃。少女在我枝头系了一串铃铛,能够感应她的到来。每当铃儿响动,小龙便欢快游跃,化做昔日幼小体态与她玩耍亲昵。

那天少女看似不同往日,闷闷不乐,似乎在哪里受了委屈,更加引人怜惜。她远远坐下,不再接近我们,生怕自己热力伤到一草一木。

我用力使满身明珠璨然想博她欢喜。她却静静发呆,不言不笑。

为何我是天女?为何。

我贵为天女,天却赐我这般……我到底做错什么?她喃喃自语。

小龙悄悄游近,摇头摆尾,仿佛问询,又似想安抚她的悲伤。

少女向旁边挪动身体:别挨近我,会灼伤你的。 碧波荡漾。平静的赤水水面上忽升起一股泉涌,水流拍向岸边,轻托起少女纤纤素手。

她感到自己手心,被人亲吻。

水花剥落。浩荡赤水之中,白衣少年独立,向着惊呆的她俯身浅笑。

我就是应龙。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当赤水之畔光阴不徐不急日复一日安然流淌时,整个天界与人间已发生巨变。两万年太平盛世背后危机早已深伏。遥远北方涿鹿之地,一场壮烈战役正在拉开序幕。数千年前黄炎之战中落败的炎帝子孙蚩尤伙同南方始终心怀不轨的苗民,率领夸父巨人与山林水泽间诸多魑魅魍魉邪怪,公然向天帝宣战。这是场令天地昏惨、风云变色的战争,就连遥远的赤水,泥土深处也隐隐传来争斗的号鼓。少女来赤水休憩的次数日渐减少,应龙常在她曾停留的地方徘徊,眉宇隐现忧色。我明白他的心事。我的小龙,终于来离开这个与我相依共处两万余年的故乡。

小龙,若有牵挂,就去看她罢。我摇动枝叶,将明珠跌落在他掌心。

应龙明白我的心意。他最后深深拥抱了我,用力攥住明珠决然远去。

我不曾料到他一去竟成永诀。

许多年之后,赤水岸边只剩我孤单身影,来此缅怀的人也只剩下英招。我不止一次用传心术问他,当年若知会同时失掉他们,是否依然选择那样的路。

小龙走后,守侯的日子绵延无期。自英招之后,两万年来我竟开始思念另外的人。不止小龙,还有那个少女,天帝的女儿。

偶然清风拨动枝梢铃铛,我便以为是他带她回来了。每每失望,我仍在铃声略一轻响时屏息静听。却不料,有一日竟听到铃铛中传出英招话音。

我要赴战场了。魃,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保重,英招哥哥,我会想你的,你走以后这里又无人和我说话了。

——魃,你等我。等我回来便向天帝求亲,好么?……魃,我喜欢你。到那时我会求得武罗女神的荀草,让你获得世间无双颜色。你再无须忧愁。

……

——魃?

……英招哥哥,你,只是我的哥哥。

……是因那个少年,应龙?

……

——魃,我会叫你知道,这世上再无人比我更优秀,更疼你,除我以外再无人会将两万年甚至更久的时光视作等闲,即使他是应龙。

作为一株根须深埋被泥土牢牢禁锢的树,当战争阴影迫近我牵挂的人们,我却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当我意识到应龙和少女都再不会出现在赤水时,我不断自省,问自己如果向他们预知危机,是否便可避免悲剧。可我也只是一株不动不摇无语无闻的树。尽管内心隐隐知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或许我仅仅因为还恋着英招,宁愿看着他犯罪,也不想他跌入深渊永世无还。

关于那场战争详细经过,我不曾亲历,只是每年换季时节从南方经过的雀鸟,自源头下溯的鱼群,捎来远方讯息,为我拼凑起已在时光中渐成破碎的故事。

那年天帝被蚩尤大军围困在涿鹿之野,四周遍布迷雾,狼号鬼哭,军心涣散几乎落败。英招就在此时求见天帝,对他说这场战争的关键在于一个叫做应龙的人,只有他能力挽狂澜。

应龙来到两军阵前,现出真身飞升上天行云布雨将迷雾冲散。天帝军军心大振,正自冲杀,蚩尤派出反叛天廷的风伯、雨师将应龙法术轻易破解,又施以更猛烈的暴风雨还击天帝。正危机间,一女子从天而降,她戴着宽大的烟雨笠,通体散发炎热,胜似太阳光辉。

她降到地面,所经之处云消雨退,大地干旱龟裂。南方的苗民,水泽间怪兽们最是畏惧炎热,纷纷不战自败。天帝军趁势冲杀,将蚩尤人马杀得片甲不留。乱军之中,割下蚩尤首级的,正是应龙。

应龙猛回身,望见远处熟悉倩影。他高声唤: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为什么总不肯说出你的名字,不肯叫我看见你的脸?

他向她追去。她逃了。天帝遥遥呼唤:魃,回来!她不回头。

如英招所言,应龙成了那次战胜的关键,另一个关键,却是在天廷中受尽冷落,连父爱也不曾得到的天帝最小的女儿,丑女旱魃。

他们坠落在黄泉之海。两人在争战中沾染太多邪魔妖气,再也无法回归仙界。

女魃一直跑到黄泉海中央,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应龙固执地站在她消失的地方,痴痴守侯,一万年,两万年,生生世世。

就在赤水之畔,我习惯朝着黄泉海的方向眺望,想那两个人,最终能否重会,还是等待的时光如无尽生命般绵长,到头依旧无解。

英招常站在我身边目光向同一方向凝注,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曾感到懊悔。终于明白我和英招一样是自私的灵魂,渴求幸福却最终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这中间到底谁错?或者无人犯错,只不过无论我,英招,应龙还是女魃,我们都是寂寞的人。

赤水岸边,风如往日猎猎卷过。亘古流年也不过一瞬。往事如烟,一切又重归原点,如同最初我和英招的相遇,我只是一棵渺小得无力改变天命的水焱树,而英招,依然是那个眼神寂寞的天神。

 

END

15 julio

[小说]美人依旧

连司雍坐在我对面闲闲的喝茶,三杯下肚还是神不守舍的样子。我挥退前来伺候的小官,还看他浑然不觉的样子,觉得好笑。

我唤他,连兄,连兄?一连唤了数声,直到我把我那细白瓷的上好茶盏给故意砸了,他才猛回头惊异的看我。崔息,你这是干吗?

哦,手脚突然的就不听话了,真是……真是一言难尽啊。我半真半假的胡说就是想那连司雍或许会来责难一下好不辱他直率的名声,不过,今次到是我的失算,他呢喃说声,告辞,便真的起身离去。

二楼雅阁去望他的背影,衬着江南二月还未冷尽的春雨,真的很有点风雅的味道,我看着藕荷色的背影发呆,突然就有内仆来报,他说,主子,九王爷来了。

 

撑一篙绿藓,我渡你,向遥遥深莲。为何不向身边人,既会了这桩因缘。

连司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因为他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富可敌国”这四个字,就是用来说他的。我突然就和这么名动九州的人碰面那还真是生意场上的因缘际会,我从来不谈这个缘字,因为那比较玄,但是在自己碰到这种玄而又玄,玄的不着边际的事情以后我还是会信的,比如,今天这场别开生面的年夜饭。

之所以这场别开生面的年夜饭要开在徽州著名的教坊里那还是有些原因的,操刀主办的人是徽州的首富于某某,而那个于某某又和教坊的老板私交甚笃,我绝不会说那是因为于某某首富性好渔色,因为我就是这些商号的总老板,打开门做生意,我还得感谢于某某给了我生存的希望和勇气。在重商云集的徽州,讨口饭都不容易。

撇开那首富的嗜好不说,我觉得这场年夜饭办的很精彩,很宾主尽欢,很别开生面,很……我正坐在二楼一处避风的栏杆上晃悠着双腿得意洋洋的准备敲于某某一笔的时候,离我不远正有个雅的很的少年公子凭栏远眺,手里一杯龙井还散着袅袅余热。

其实,我完全美化了那时的场景,少年,夜,清茶,昏灯,完全是我等臆义的完美场景,尤其又是在教坊之内,但是我做的唯一煞风景的事情就是我还没臆义个一二三四就从栏杆上往下掉了。惊天动地的嚎叫响彻教坊,你们要死啊,谁今天早晨铲的雪!!

我看见连司雍脸上的阴郁似乎是一扫而光,兴味十足的看我龇牙咧嘴的猛抽气,把那杯温柔的龙井当头浇了下来,说,别冻着了,崔老板。

 

渡你,一莲一莲。点碎绮念,是幻。青莲几何,不见。红菱几何,不见。兰舟几何,皆不见。

我有幸再次遭遇连司雍连大财神是在年初三的早晨,徽州各商号照例的年会,决定今年经济的发展方向,我是第一年参加,不知道这个年会正是以各种声色手段拉拢人心的饭局,早晨是吃撑了出门的,所以看见了面前的佳肴我只有犯酸水的份,外加真的性不喜渔色,还有就是无论这里的小官还是小旦还没教坊的一半姿色,我只有揉着胃出门喝西北风去了。

所幸给我在街角瞟到了一个粥铺,喜滋滋的坐下喝了一碗鸡蓉粥,鲜美的粥品让我突然起了聘请那小贩去教坊的念头。

刚想起身和粥铺老板打招呼,却有个煞风景并且让我咬牙切齿的声音说话了。

崔老板的想法真是惊世骇俗的快,你不怕你去了会吓到那位老伯吗?

连司雍你这个王八蛋!!我在肚子里连同他祖先一起问候了一遍才僵直的转身,一个笑容那叫灿烂,我柔声的问候一句,呦,这不是连爷吗?里面出来啦,吃粥消化呐。老板啊,这桌的粥千万别算在我头上啊~~~

崔老板的粥钱,我请吧。他淡淡的一笑,我突然由衷的感到寂寞,飘泊在外的人的表情多相似啊,我想。

 

何田田。泪涟涟,击落我悲情无边,枉凝眉尖。问面缘,一字曰,难。此生无限。

我认识的连司雍不是外界盛传的连司雍,我们都是有点雅的俗人。

这一日,风雅之地来了两个俗人,不过他们其中的一个自认为自己很雅,非常之雅,雅的不能再雅。那个人不是我,是连司雍。我们相约到小相国寺赏雪,因为天气冷,和尚都跑屋里念经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孤零零的站在寺门口的台阶上。今天连司雍穿的是淡粉色平绣白兰花的苏缎夹袄,站在雪地里的确是活色生香的公子。但我只能在肚子里腹诽他,上次当众开玩笑的后果是差点被他逼得关门大吉。在经商这行当上,没人能撼动他,也没人敢撼动他。

他疑惑的看着我,看了半天,我举袖制止住被冻的发红的鼻头上的寒气,浑身上下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崔息,你那教坊是关门了还是生意清淡啊?每次出门你穿的都相当寒酸啊,让我不禁觉得上次给你那些铺子施压的效果很有后患的样子,要不要……

别别别了,连司雍,你的狗嘴,不不,是金口还是最好不要开,开了我真的会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我说的异常可怜,把两滴口水擦在暗的看不出颜色的棉袄袖子上,全当有感而发的眼泪。

哦?第一次听说崔息你不是本地人啊?老家是?

听口音也能猜出来我不是本地人吧?我絮絮叨叨的念他,看他眉头似乎又挤到一起去了,连忙恢复清晰的口齿。我是京城人士啊,连兄。

 

亦不愿。不是千年木棉,我名非合欢。乃曰莲。

啊,崔息你看那里的水池里怎么会有钱币?他满意的迅速转换话题扯我到一处原本是和尚吃水的池子边。

我不情不愿的伸头看了一眼,再看看身旁雀跃的连司雍。哧了一声,一定是来上香的那些善男信女玩的诸如许愿池之类的把戏,京里大相国寺里也有这么一个池子,也很有些贵妇人会这么做的。我原本笑他的天真和迷信,哪知他也不恼,又扯着我要了三五枚铜钱站到离池子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我笑。

崔息,你相信因缘际会不?

我摇摇头,心里直盼望着这位风华绝代的财神爷赶紧赏完了雪回去,不要拖累我这个普通人。哎,天色这么昏暗怕是又有一场大风雪……

可是,我信呐。说完这话,便看见那几枚金色的铜钱划了弧线跌落结在池子上的薄冰面上,铃啷叩响。他闭上眼睛嘴里嘀咕两句便朝池子边的我走了。许了愿了。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愿望吗?

我还是摇头,笑道,听人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歪头一想也是便又欢喜的要爬到池子里的一块突出石头上。我惊的愣在池边,半晌才急着阻止他,我说,连司雍你又想干嘛?

没看到我在拿那些铜钱吗?说的振振有词却让我笑得哑口无言。

不带你这么许愿的吧,连兄,哪有你这么赖皮的善男信女啊。

谁说我是善男信女了?

你这样许愿不会灵的啊,要那些俗物干什么?你好像不缺钱花吧?

无此俗物你吃什么喝什么?你不吃不喝的想饿死了升仙啊?真搞不懂你们皇亲国戚的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句,我愣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伸手拉他上来的时候,他手心里还有几枚湿零零的铜钱,他笑得跟孩子一样,他说,崔息崔息,这几枚铜钱你就送给我吧!

我说,随你吧。但是你是几时知道我是宫里的人的?

他脸色没变,依然笑嘻嘻的说,就是刚才你说大相国寺的时候,要是不知道官场的事情我也不用在商场混了。大相国寺可是皇家专署的寺院啊,崔、息、兄、弟……他的眼神突然凌厉的定死了我,他在我耳边吐气如兰芷的说,你们皇家打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何其荣幸了我连司雍啊,崔息啊崔息!!

 

撑一篙绿藓,我渡你,向遥遥深莲。我只看亭亭荷冠。前世今生,你算定,指掌脉象间。搅得起秋水心思,动不了你容颜。

小相国寺的门在我们身前轰然大开,有个太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传道,九王爷驾到!

这是第一次九王爷和连司雍的因缘际会,他们在此后很多年彼此纠缠不休,爱恨两极,但两个人都没有怪过我。因为我唤他们中的一个叫作,九哥,一个叫作,连兄。

久仰了连公子的大名。九哥看连司雍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叫孽缘而非因缘,其实我很会看相,小时候被父王身边的相士铁口直断,说我天人感应,父王自然喜不自甚,可是随着年龄增长我便再不能预言什么了。

幼时的预言总是搞得血债累累,在我学会缄默以后我就再不预言,我总是把自己看到的梦到的全部遗忘掉,在我学会自由以后我便逃出了辉煌的牢笼,南下来到徽州。我碰见连司雍是个偶然,因为此前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和梦见,但是碰到他以后的很久很久我终于明白那是个必然,因为在他身上我看不见的是未来。

看尽了繁华以后我最怕看到的是误解和莫辨,在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有机会和连司雍说明白,这是我此生的遗憾。

连司雍随九王爷回了京城,我也随九哥回了皇宫。连司雍随了他是为了初春某一晚的荒唐,我随九哥回来是因为他说,小息啊,父王快不行了,你回来吧,我当了皇帝会给你自由的。

 

望不断悲欢离合,怨儿女情短。知或不知,且借细雨一叹。道是残花迷人眼。回转顾看,都了然。不可说,不可说,终绝念。

突然之间九哥成了最富有四海的皇帝,我和连司雍比邻住在大相国寺的后门边。我把徽州某个街边的粥铺老板请了过来,在那里继续做生意。我知道连司雍每天的黄昏会趁我散步出门的时候去喝粥,其实他不必躲我的,风闻他的消息,都是我首先的退避三舍。谁都知道他依然是全国的首富,依然在京城呼风唤雨全国的商业,可是只有我知道他还是当今圣上的禁脔。

那么美的一个人,每天黄昏的时候会穿粉色的苏缎到大相国寺的门口喝粥,然后再到寺院的一口池子前呆立一会儿。在我的建议下大相国寺成为平民百姓也可以烧香的地方,于是那口吃水的池子里面铜钱也日积月累的多起来。

偶尔我会在进宫请安的时候在御书房外听见里面是他和九哥的声音,于是我会悄悄离开,我知道如果此时相遇难免尴尬,我从不觉得难以自处,但是他从没听说过我离宫出走的轶事,只怕还会怪我让他遭遇了九哥。

我听九哥说过,他说,司雍什么都好就是和你一样,一刻不得安定的性子,我要拿他怎么办?怎么办?

我笑笑还是没说话,我习惯了现在少言寡语的生活,这样人虽比较冷情到是少了很多烦恼。我曾提过出家的念头被皇上笑着否定掉了,我现在习惯叫他皇上而不是九哥,但是有时候会梦到小时候,我追着他身后玩耍的时候,还在唤他九哥。

皇上在闲聊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他说,小息,其实司雍他小时候跟你我有过一面之缘哦。我从那时候就喜欢他了,这次寻得他我是不会放手了。

我惊讶了很久,因为记忆里真的没有他的位置了。

 

舞月光半剪,焚心香一段。且行且吟将伴。独向遥遥深莲。我要你终生悔憾。

天九年,全国大旱,物价飞涨,全国的经济突然就脱了轨。我站在相国寺的佛堂里听见外面无数乞求的声音,老主持看着我说,小王爷,您可看到了什么?

我摇摇头,我说,我已经看不见了

 

全国的物价还在涨,我冲到御书房里打翻了内廷总管手里的白米饭,我说,现在外面人吃人了皇上,你还在这边吃饭吗?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弯下腰来拾掇散落地上的米饭,他说,内乱外患,外患一日不除,这物价还是要涨的,你不懂啊,小息,如若懂那么坐在这里的便该是你了。

操控业内价格的是我,我只是在帮这个国家而已,不要怪皇上了。连司雍还是那身粉色的苏缎衣裳来到我们面前。

好久不见,连老板。

好久不见……

 

群臣上表,要求制裁全国首富,罪因在他不但不平衡市场还哄抬物价,造成国内恐慌暴乱不断。其实我知道,是臣子们再也控制不了如今的局面需要找个恰好的台阶,但是他们看不到他们皇帝眼里的不舍。

那么,就请皇上赐我死吧。他从他身后明黄的纱幔走出来跪在黄帝脚边,用一个明媚的笑容跟天下群臣一起请求皇上赐他死。我默默的撵紧手里的佛珠,看金銮殿上跪倒一片。

 

天九年十二月,大雪。

我坐在大相国寺的别院书房里看临湖的栏杆外挂着件苏缎粉衣,婷婷袅袅的随风飘着。我手上一杯龙井还有些温热,尽管寒风凛冽却还是让我微醺。仿佛还是那个生动的公子站在栏杆那里,手边一杯龙井,微颦着眉头,在看到我摔得前仰后合以后把龙井泼了我满头。

连司雍死的时候很安静,就我站在他身后,在大相国寺后面他的私宅里。他手里那瓶毒药是孔雀胆。我说,你别急着喝,有什么话就快说,喝了那东西你是一个字都来不及说的。他回头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他说,崔息,你不想笑吗?我说不想。他说,你呀,就是不想的太多,人生会没乐趣的。

我说我不懂,他摇手叫我不要说话。他开始自言自语的吩咐我,他说,我死了以后一切财产都给了皇上吧,对了,我身上这件衣服你要吗?要就拿去,我只剩这件衣裳还是自己的了。对了,崔息,别怨你哥哥,是我自己愿意死的,在这世界上该见识的我都经历了,再活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到是你,别真的往空门那投奔,那里面呢,比现实还不现实,懂了?

我茫然的点点头,看他把瓶口朝唇边送,心里紧的很,我想我那九哥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该不会躲到别处哭了吧?

他在仰头之前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他很平静的问我,崔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脑袋一片模糊之际他已经闭目喝了那药,眼角有泪,不知何意。

 

我撒他在徽州的未名湖,然后悄然回宫把一切交给了皇帝,唯独留下一袭粉衫。彼时,内忧外患皆不见,人人都在山呼万岁的时候,我躲在大相国寺后门的宅子里面,凭吊一位美人。很久很久,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END

 

27 mayo

不离不伤

在家乡的一路上会有大片的梧桐遮盖我通向学校的路,代表着这座城市的绿茵一直蔓延在我的眼前,浓浓的化不开了,以至于当我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么遮天蔽日的绿了吧?

卿给我来信,诉说她那个黄沙漫天的城市,其实那本不是她的城市,但是她说,人要懂得随遇而安。即便是她,那么一个不会轻言妥协的女子。她还说,宝宝,你知不知道,孤独的时候,人会特别的脆弱?我看着手边从家里带来的照片,照片里两个丫头笑得如此没心没肺,似乎和困惑等绝望的形容词永远挨不着边一样,我们手挽着手,真的曾经这么想过,要快乐一辈子。

人的寂寞,也就是如此。

在朋友的博客上看到一篇文章叫《等我的梧桐树》,于是就想起家乡那些浓墨重彩的绿色,大片绵延不绝,成为城市的一部分,让每个离开它的人都念念不忘的会去想它,想它的绿以及在那些浓淡不一的绿色底下所发生的林林总总的故事。

我回想起和卿自遭遇那刻起发生的故事,那些个或哭或笑的过往,然后回信给卿,信的开头我亲昵的称她:姐姐。尽管她足足比我小六个月的样子,可是她仍固执的对我说,小息,我要做你的姐姐,我要照顾你呢。而后,我们延续了这样的称呼,我喊她,姐姐。她会微笑的回应我,嗯?干么?

她带我去过一个伊斯兰的教堂,白色圆顶的建筑,里面有带着白色方帽的阿訇,她和阿訇熟稔的打着招呼,然后一把把我拉到跟前指着我领口下第二颗纽扣说,她,是我妹妹。那么干脆,没有停滞的语气,好像潜在水中一口气达到对岸的泳者,说完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微微的泛着红。那些流火的夏日,知了停在教堂外的梧桐树上,鼓噪的嘶鸣,恍惚了我的耳膜。

 

现在我身处的城市,我终于在它的边缘,靠近江边的路上发现了一些梧桐。路的两旁是那些高大健壮的梧桐树,这是它们展现的最好季节,早上人很少,我就缓慢的走,仰起脸能闻到清凉的江风。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那时迷恋的,只是那一段通往教堂的路途。它是引导我前行的一个方向,清晰的方向。因为知道前方肯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等在那里,所以心中总是有期许。

我们会在一起探讨文章,写一些短小精致的文章,然后互相读着听着,然后誊在一本叫做《零又1/2》的本子上,那是我们文章的最初汇集处,卿对我说,息,你给它起个名字好了。

我在纸上涂鸦了一节英语课的时间,最后在数学课铃声大作的时候把笔尖停在了零又1/2上,我传给卿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个名字,卿在展开它后突然就笑了起来。

 

卿给我描述她的那些少数民族的同学们,尽管她也是一个民族的后裔,可用她的话说,我都不晓得混了多少代汉人的血液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飒爽民族的子孙了,我和你一样都是汉--人!她把他们校庆的照片传给我,上面各色民族服饰晃花了我的眼睛。最后她秀给我一张她右手的照片,上面一枚朴质的银戒指吸引了我全副精神,我说,好漂亮,是藏银吧?

就知道你喜欢,也帮你带吧。

于是暑假的时候我的右手的小指上也有了一枚独一无二的指环。在走路摆动手臂的时候会有优雅的银光闪过,我和卿戴着属于各自的指环在梧桐树之间游走。然后天就突然下起雨来,这个城市常常这样,莫名其妙的就发生各色各样的情况,比如下雨,比如卿看着我的眼睛说,崔息,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永远都不会回来的那种离开,你明白吗?

我承认我的反应是比别人慢那么一些,站在越下越大的雨里体味着刚才卿说的话,直到卿把我拉到一棵繁盛的梧桐之下我才回过神来,一抹脸上的水,懵懂的问她,你走了,我是不是又变成一个人了?

 

我是被卿递过绝交信的,就在一个流火的夏日,那时我还没有离开我们的城市。我坐在校园里满目皆是的梧桐树下念我的《大唐双龙传》,卿朝我走来默默给我一张纸条然后离开,我毫无准备的打开,原以为她是为早晨宿舍的争执向我道歉了。在看到再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有点后悔打开它,要是不打开,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我安静的合上琴盖,趴在钢琴面上轻轻抽动我的肩膀,有一滴两滴的汗水落在琴盖上,音乐教室太陈旧应该装个电扇了。在卿给我那封信的第二个昼夜,我们开始尝试没有对方的生活,独自起床,独自吃饭,独自走夜路,独自在梧桐树的影子里睡眠。

我把这样的生活归结为高三时光的无可奈何,我会故意走得慢些落在卿的后面,偷偷看她远走的背影。独自一人觉得寂寞的时候我会恨她,觉得她把一个完满的圆割裂之后自己远走高飞。但是后来我原谅她了,每次开始恨她的时候我都对自己说,她是我的姐姐,一辈子的姐姐,她要走我就给她自由。

 

考前的一个月她从我视线里消失,然后在半个月后带着另一封信来看我,她把我领到那棵我最喜欢的梧桐树前伸出她的右手,她说,小息,我回来了。

我控制眼睛里要坠落的液体,回握住她的手,我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们不像其他的死党好朋友那样一定要给对方什么承诺,我们进行得自在又和谐,即使大学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相隔万里也罢,其间的牵绊牢固的常人无法理解。我常常为此可以偷偷的骄傲很久。

她对我说,这辈子我们是不会分开了吧?也许,可能,大概,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消化彼此了。我假装惊讶的叹息,我说,天啊,一辈子盯着你那张脸会疯的啦。

但是结果我们还要分离。有个朋友跟我说,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那才是真的东西,不是幻象。现在我看见她站在我前面跟我说再见。

 

外婆去世的时候,我第一个发短信给她,我说,姐姐,外婆死了。

我大概可以猜到她回短信的内容,但是我还是执拗的给她一条短信,于是她叫我节哀,她是一个看轻生死的女子,从来不执著谁的生命,包括她自己。接着,手机的震动又一次打破我安宁的沉默,她说,宝宝,我妈妈和爸爸要过来这个城市定居了,我想,我可能真地回不去你身边了,你说,我们还能见面吗?我锁紧眉毛回话,我说,我靠,现在不要给我添乱,烦着呢,过两天我正常了再跟你谈。

她还是淡淡的说,好吧。

 

有时候我想,换作另外一个不了解卿的人和她相处的话,会不会把她无谓的态度当作漫不经心呢?我知道不是的,她就算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依然还会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淡定,绝非有意,实是无心。

MSN上的签名突然换成了“陪君笑饮三千场,不诉离伤”。我问她是什么意思,她说,是我们高中时候的约定,我们要在离别的时候到宿舍的顶楼喝酒看星星然后各奔东西,你不记得了吗?

我说,我不记得了,真不好意思。其实我在这头已经难过的不能言语,曾经美好的年少,逝去的约定,我怎么会不记得?我只能记得了,至于实现,至于缅怀,我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而我在做的,一直都是一场关于回忆的影像,或者晦涩,或者逼仄,但它都是心底最赤裸的展现,用书写来完成逃潜的方式,意义只发生于一瞬,然后不复存在。

卿不能给的,无法一起完成的我会好好给自己保留下来。她离开了我,那我对自己不离不弃;她伤害了我们的记忆,那么我来给自己补偿。现在我在这个终日阴雨连绵的城市,每时每刻都会有生命突兀的终止,我想到那些此起彼伏的时光,只有消失才是永恒。时间的彼处,是我们永远也抵触不了的命运的空洞。

我在她离开的时候,自己对自己不离不伤。

16 abril

[给艾格和老年人]于一场邂逅中分离

我生活在独立而遥远的南方,这是一个终温润多雨的城市,天空在头顶绽放出耀眼的蓝绿,那是我所喜欢的色彩。像是某种初生的植物。在每一个阴冷的罅细中放肆的生长,纠结浓密开满整个视线。
EMMA有一双白色的芭蕾舞鞋,是她拿到这个城市芭蕾舞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下午,我买来给她的,三指宽的样子,光滑的绸缎面,一根细细的带子缠在她纤白的脚上,很美,我说。她欢喜的笑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女子。
我们携手走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上,我对坐在对面的EMMA说,孩子,现在开始你要和我一起生活在这里了。
EMMA眼角含笑冲我点头,那就麻烦你了,阿息。
第一次看见EMMA上课的样子,游拉着我到这所久负盛名的学校找他的死党,我愣愣的任他拉着穿过学校满是落地窗的走廊,我们两人的差距是,他说了句,好浪漫呀,而我说,这太奢侈了吧。他挑眉看了我一眼恨恨的样子轻轻掐了我一下。我猖狂的大笑,振的玻璃嗡嗡作响。
我就在一转头的瞬间看见了EMMA,她立在光鉴可人的棕灰色地板上,直直的,像个引颈的天鹅,骄傲的注视着镜中未知的远方,她身旁同样立着一个出色的男子,扶着她的腰,画面蜿蜒漫过我的视线。突然就让我感动到不行。
游在我耳边很不合时宜的叫道,忆,忆,这里,我在这里呐。
我终于在众人的视线和游的喊声里清醒过来,有两个人同时向我们走了,那个骄傲的天鹅和她的王子,他们款步而来,当然,背后不乏舞蹈老师阴冷的要杀人一样的目光。
EMMA看看游再看看我,笑容突然就泛滥了出来,拉起我的手,息,你怎么来了?我穿的是你买的鞋子哦。好看吗?
好看。我从赞赏的角度来说,你跳舞的样子也好看。
呵呵。EMMA笑着拉过一旁跟游低语的男生,他是我的新舞伴,忆,这是我的好朋友崔息。
我像对待所有初识的人一样,伸出我的鸡爪子,冲他流露出自以为和善的笑容,你好,你好。
他则以看惯了我等嘴脸的语气,挥开我的手,自顾自的走开,今天的课程还没结束呢,老师在看着我们。
他是在对我身旁的EMMA说话,对他面前的游说话,完全把我摒弃在他们的世界之外。我的手突兀的僵在那里,活动了一下我才闲闲得笑了。转身大步离开,不管不顾EMMA的喊声,游的追赶,把闲闲的笑声留了一走廊,满满的玻璃走廊。
游在画室找到我,面前是我还没涂抹完毕的油画,一个身着羽衣的女子立在水面,脚上一双耀眼的白舞鞋,她身旁的男子面容模糊。
你来啦?比我预想的还迟了一点点呢。我没有回头,专注的看面前未完成的画。
今天……忆,他不是故意的。
嗯,他真是个好看的舞者。我答非所问,突然回头,眼里的光彩熠熠,呐,呐,游,你认识那个舞者吧,我想再见见他,唔,还有EMMA,我想再看他们跳舞.的样子,你看,我这画要看到他们才能完成的。
嗯,好吧。游默默的贴着我的背,让我就这么靠着他,静静的,偶尔听见有液体滑过面颊的声音。
我很害怕被孤立,虽然他们都告诉我,这是场错觉。
EMMA像洋娃娃一样降落到我的生活里,修女领她到我面前,崔息,这是EMMA。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姐姐了。我捏捏她软软的手,我说,你比我矮为什么要叫你姐姐?
我常常坐在草地上看EMMA像鸟儿一样从这头“飞”到那头,一大群孩子围着她,有大团的光圈散发开来,样子像极了圣母堂墙壁上的天使,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孤立着,悲哀的看着自己身前的双腿,一双不能长久站立的附属品,等待他们不吝的赐给我一个微笑或者一个回首。
在EMMA选择进入芭蕾舞社团的时候,我爱上了画画,那个不用长久站立却可以表达心情的习惯。修女给我一套画具,送给EMMA一双白色的舞鞋。我们微笑的拥抱她,在她注目下手牵手走出这个匡住我们十几年的教堂,或者给它有个更合适的名字,女童院。藏着现着我们灰色的童年。
我想我是爱着EMMA的,幼时的孤独大抵是嫉妒她的健康和美丽,尤其是得知她放弃了一次优渥的领养机会为的是和我一起离开女童院的时候,我尽然是感激的,对于自己的卑微自己都觉得吃惊。
但是,我想,我们还是会长大与分离,EMMA的优秀依然明显,就像美丽的钻石终于被挑离了石砾堆,她先离我而去,离开这个打小生活的空间,去到北方更寒冷干燥的地方去,我没有走,她走的时候看着我,嘴角恣意的绽放甜蜜的笑容,她说,息,你若不跟我走,就好好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我低下头,眼睛被那笑容刺的睁不开来。
我们第一次离散了。我离开女童院,但是逃不出这个城市,对于一个略带残疾的孩子来说,这是她所有的天。
我考进美大,遇见了一个叫游的孩子。我在给EMMA的信中这样描述他,不爱笑,功课很好,有浓浓的眉毛,信的末尾,我说,我很想认识他。
通常EMMA的回信会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大多数会是个脚穿白舞鞋的芭蕾舞者,或者干脆是纯白的一些抽象图案。她画个笑脸给我,写道,那就勇敢的去跟他说,你好。
大三的夏天,我没有回修道院而是留在了宿舍里。我养成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天早晨八点跑到宿舍楼下搭校车。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大概在下下站,那个叫游的孩子会上来,坐到我左前方的位子上,我会悄悄的抬起假寐的头,打量他的侧脸,在天光下,有细小的柔软的绒毛附在他的脸上。
EMMA说,息,我要考到这个城市的芭蕾舞学院的研究所来,我想回来了。
我捏明信片的手指坚定,我回信的时候这样写,我说,EMMA,修道院还是老样子,修女还是老样子,我,还是老样子,等着你。
于是EMMA回来了,我送给她一双纯洁的舞鞋,那个挑选舞鞋的下午,有个叫游的男生扶着我走了很多的路,他对我说,自己走走吧,把轮椅扔掉。
我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到EMMA,安静的一隅,有天使降临。修女说,当你看到某人觉得有圣洁的感觉,能让你感觉到主的存在的话,那就是天使。
我的生命中总是充斥着天使或者信仰,我感谢他们庇佑着我,伴我度过没有光的日子。
再次来到EMMA的面前,我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远远的看他们在排练一曲《天鹅之死》,EMMA穿着白舞鞋在那个叫做忆的男生的掌中翻飞,颈项弯曲,犹如将死的白色大鸟。在最后一个回眸处她看见我。悲痛的表情瞬间凝滞,待看清我的容颜,她竟是泪流满面。
我制止了游要扶我站起来的意图,我让他推着我走了过去。我在斜下45度的视线仔细的打量着忆,他抿着嘴,不敢正视的看我,偶尔蠕动一下薄薄的唇线。我说,是在考虑为上次的事情向我道歉吗?不用的,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护罩,每个人都不例外的毁任性,所以不要道歉。
你……还好吧……
我知道他已经说不出更好的问候语了,于是点头微笑,我说,我很好,只是老毛病发作,不碍事的。你们……在排演新的舞蹈?
嗯,是的。EMMA依偎在我的腿上,我知道她的体温一定很暖,虽然我再也感受不到了,但是关于童年我们相依偎的触感还存留在我的脑海里。息,你来看,我跳给你看。
EMMA替换了站在我身后的游,扶我走下轮椅坐在光滑的地板边缘,她说,你坐好,我来跳给你看。她用手心边缘摩挲我的手背,依依不舍的放开,然后走到了教室的中心,忆合时宜的给了个旋律,EMMA舞动了起来,她在跳舞之前把那双白色的舞鞋脱了下来交予我的掌中,如今她赤着脚在与地板摩擦着,一个高高的腾跃,她被忆轻轻的接住,像羽毛一样,一瞬间我也有了飞翔的感觉。两个人配合的默契无间,我握着白色的舞鞋,看两个裸足的天使越跳越快。在一片炫目的光里,我听见有大群的舞者高声吟唱着无边的赞歌。
EMMA站在云端冲我露出极端美丽的笑颜。
你是那样的虚弱呢,息。
不会呀,我要和EMMA一起跳舞,跳啊跳啊直到蒙主召唤的那天。
嗯,等你的腿好了,我们要一直一直跳下去。
一直一直……
EMMA站在玻璃前面看我,手里拿着我送给他们的一组油画,一张是她伸展双臂的模样,一张是忆低头微笑的样子,最后的最后我画的是两个裸足的天使扶持着,手边是一双耀眼的白舞鞋,像我给EMMA买的那一双一样。组图的名字叫《舞动奇迹》。
我笑着在机场地勤人员的帮助下离开站在那里的三个人,不晓得他们在离开我的视线之后有没有哭,我哭了,很伤心的那种。我觉得上天对我不算刻薄也不宽厚,在遇到这三个人之后的二十年,两年,二十天里我都没有好好的把他们看个够就要离我而去了,虽然这次的离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罢了。
但是世事无常,枉凝眉尖。问面缘,一字曰,难。此生无限。
 
END
10 abril

[给我的小猪]殊途同归

故事里,天使要有清白的脸,柔软浓密的头发,还有感动人的笑容。
“hi,你是谁呀?”我听见有人对迷路的我这样说,如同催化剂,我的眼圈迅速变红,伴着眼泪作圆周运动。
泪眼婆娑的回望,刚好有迷离的阳光切穿了玻璃投到这块小小的地方。我看见一个“天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咦?不能哭噢,一哭眼睛就看不见奇迹了。”他会变魔术吗?在我讶异的间隙,我看见他翻转手心,蔓延的掌纹丛中有糖果。虽然只有三颗,却甜蜜了我整个下午。
当妈妈气喘吁吁的找到我时,我正含着糖果为天使打拍子,天使有一把红棉吉他,轻声弹拨着,清爽的音符从他指尖绽放到我的耳边。
“凡人的乐器”,是天使这样称呼的。
“息息,你怎么在这里?妈妈找了你很久!”她不由分说把我拥在怀里,可我一点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在意这种出现。我和天使的默契就在那一刻被突如其来的打破。
“崔主任?!”天使也惊讶。“原来……是您的小孩。”天使有些局促,那把有好听声音的红棉吉他一下子没了生息,我有点小小的不满。
“嗯、唔……谢谢你呀,游,这孩子没添麻烦吧?”妈妈礼节性的道谢,然后拉着几欲分辩的我渐行渐远。我不止一次的回头只为留恋那把红棉吉他和一个叫游的天使。
我,崔息。八岁半。
我是个对生命悲观的人,尽管也许我的天性并非如此,可能是后天的原因或是怎样,我觉得一个柔弱纯洁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件受苦的事儿。
我就像一个受尽苦楚的生命。
可是游总是摸着我的头说,崔息,不是的。你正在快乐的生活着,不要把未知看成了痛苦,永远也别。说这话时他是用痛惜的眼睛看我,而恰好那时我已经过了相信天使的年龄。在我眼里,他只是在办公室里过活,偶尔也弹弹吉他的平凡人,真的很凡人。
你们永远都得这么活!我挥开他的手,说出了这句话。
他笑起来,有点自嘲。你只有这么小却每次说出让我震撼不已的话呢,阿息,我对你无能为力了。
或许,我应该乖乖的坐在家里的地板上吃糖幻想天上下红雨,而不是跑到外面来四处游荡?如此,我便不是崔息。我是崔息,所以我不幻想。
游起身去拿他的红棉吉他,他只有被我逼得没话说了才会这样,然后轻轻的弹拨它,音弦荡漾开去的时候,我才恍然一个有着清白面庞和浓密头发的天使正在低声吟唱,吟唱似水流年的笑颜。
他唱我最爱的《童年》。
我是个后天悲观的孩子,而游总说我这样的生命缺乏完满,于是我为这个二十多岁的大男生感到幸福,我猜想着他的生命之果该如何的完满与圆熟呢?
我翘课来到这里,游和他的红棉吉他还有甜蜜了我整个下午的关于糖果的记忆,成为我灰暗青春的百宝箱,我只能零星的拾起一、两个属于我的残片。
十六岁的我习惯用安静抵制累积的伤心。
我仰起脸看他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吉他,暗红色弦板上积了很多尘埃,他有多久没有被拨奏了?我有点心痛,我花了整整八年的时光目睹了一个天使蜕变成了凡人,多可悲啊,一下子浪费了两个人的生命。
我说,游你知道吗,你曾经是天使,可是现在不是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我背后,用双手蒙住我高高扬起得的眼睛,让我的后脑壳抵在他的心口上,我听见他的心蓦的收紧了。
我不是天使,我和你一样是个孩子,殊途同归的孩子。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温和的气息纠缠着我鬓角的碎发。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这么说的时候距我们初初见面满打满算八年,可能不算漫长,可能算是永远。我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有点仓促。
只有我的生命消失的过程让我觉得不像是我在受苦,苦的反而是他们这群旁观者,我好像是为了到这里来完成一个叫做相遇的游戏,一个误入凡尘的天使,在他眼前闪了一下,甚至还等不及他眼花。
隔着医院无菌室的厚厚的玻璃,听话筒里游暗哑的声音:
崔息,认识你,我不明白是福是祸。
崔息,那把吉他可以托付给你吗?
崔息,我们都要活的圆满才对吧?
于我,如果生命必定要寄托于另一个生命才是圆满,我想,我已经寄托和拥有的太多,在这些和我彼此注视着长大成熟的坚韧生命里,我的生命才是最应该凋谢,可是我都只配充当目送他人离去的角色。
我的魂灵无处寄托。
很长一段时间,心电仪最后的“嘀——嘀——”声化作游的耳鸣,萦绕着脑际。他会做梦,梦里我在寂寞而盲目的人群中穿梭,漫无目的。他在汹涌的人潮中冲我微笑,可是我的容颜如此迅速的瞬间模糊。
我们同时被梦魇吞没。
他是永远的二十九岁,在我的十六岁里,在他未来无数个二十九岁里,天使永远十六岁。
我的眼光流连的扫过吉他的暗红色弦板,恍然间一双指甲光洁的手在轻轻弹拨。
我们是殊途同归的孩子。他说。
有时候,我们都寂寞。
END
03 abril

遭遇·幻花(给游小猪)

爱,遗忘,纪念。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中总会出现一幅幅沉积的幻象,交叠往复,就似一面湖泊,看似平静,内则暗涌无限。
这种危险的美感曾一度令我着迷,后来我用文字把它表现出来。
如你所知,那些糊糙又略带血腥的故事,它是我最初意识里存生的东西,我将它转述,只是为了感知内心的召唤,像是一只破茧的蝶,冲撞与挣扎是它最初的雏形,必不可少的过程。
我原来以为自己不会遭遇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
游对我说,哦NO。
我撇撇嘴,指着他的鼻尖骄傲的抬起下巴,猪头,是你踩到我了吧?
我和游是这么认识的,或者说就这样狭路相逢了。如果换成时下少女小说家来继续这个故事,那么不是女主角死了就是病了,可是我们的女主角却像小强一样和一个被她称作“猪头”的男生开始了难舍难分的拉锯战。
或许很久以后他们回忆起这出遭遇还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嗯,印象中女主角是带着一顶黑白相间的鸭舌帽假寐时被男主角踩到的。EAMA约会时拖着我,她说,和我一起去看看帮我参谋一下可好?
嗯嗯……我可怜的被她允诺的奶茶和橙汁打败了,拖拖拉拉的顶着帽子压低了帽沿当起了间谍。
HI,游。苹果冲踩到我的男生打了个招呼,我于一抬头的距离看见他,背着光,帽子后面透出的阳光晃了我的眼,没有让我惊艳,却是不讨厌,安静乖觉的男生,我想。然后他说,哦NO。
我皱起了眉头,指着他的鼻尖,叫什么,被踩的还没叫呢,你叫什么?猪头……
……
……
四周一下安静起来,我们四个凑到了一桌,我和那个叫游的男生面对面坐着,发现他居然也带着和我同色系的后翻鸭舌帽,我有撞死的冲动,但是忍了忍,闷头继续和我的橙汁奋斗。
我们打牌吧?EAMA拉着苹果凑成一对,对着我挤眉弄眼的。
不会,你们找别人吧。我朝后退退准备随时逃离。
赫赫,我也不会呢。对不起,你们加油哦。
猪头,我暗骂一句。不会就不会,道什么歉呐。我捋起袖子拽住他的衣服下摆。你,留下,不许跑,我突然很想学习打牌……
俄……可是……但是……
敢跑就灭了你!!
游对我说,现在想想和你遇见算不算我有被虐倾向呀?猪猪。他喜欢唤我,猪猪~尾音上扬,好像学校湖边散花的杨柳,轻飘飘的听着很舒服。我喜欢他这么叫我,真的。
网络发展到现在,还是习惯用笔写,有时对着电脑坐上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大脑始终一片空白。只有面对着空白的稿纸写,一格一格的将它填满,这种简朴而原始的方式。我如此的依赖。黑暗,空白,意念,欲望混合在一起成就了这场华美的敲击。它在内心不断的浮游流动,都是一些最真实的声音。冲撞腾起,向每个人坦露我所有的未知。就像我在网络上碰上了那个黑白鸭舌帽的游,那个害怕爱与背叛的男孩。他说,阿息,我遇见你的那天刚刚被伤害不久。
我说,哦,是吗?被弟妹给甩了?嘎嘎。笑得没心没肺的我内心有点疼有点痛,看着这个男孩的头像闪闪烁烁,我难过得低下头。我为有着和我同色帽子的这个男孩难过。在爱情面前,我同情所有的失败者,不管是背叛还是被背叛。
我和他在不同的时间地点遇见,在校园的某处,在城市的某处,在世界的某处,他却只和我在网络敞开心扉,我开始哀叹网络的虚幻和无力,我很想拿下他遮脸的帽子看看他浓浓的眉毛,然后对他说,小猪,一切都会好的亚,好人有好报。虽然,在此之前我是很鄙视这句话的。
EAMA和苹果的爱情无疾而终,我却很感激和游的相遇。我们一下子习惯了互相等待的感觉。虽然他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威逼他的鸭舌帽女生。
我肆无忌惮的欺负他,不在乎和他暧昧的关系,虽然在彼此的头像暗淡下去之后我会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我们互相付出的感情在网络里四处横流。我最怕看到“游戏”两个字,扎在我手指上,生疼。
开始有轻微的幻听症,经常会在紧张的时候听到有人喊,猪猪~尾音上扬,一点一点的倾入内心,像是一个倒置的沙漏,在掉落的过程中被掏空,然而这样的恍忽是美丽的,可以丧失一切的音响。等我猛地四顾寻找声音得来处时候,一个落寞的笑容在我眼眶稍纵即逝。
 最快乐的时候,没有人在身旁,最寂寞的时候,仍是孤身一人,长久的离群索居已经让我学会了隐忍情绪。亦如爱,爱不爱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从繁华走向静寂,那种触觉,是最真实的,如同一次切肤。
我开始害怕,第一次会为了一个人,一句话,一首歌,一夜难以入眠。
和游大吵了一次,争执的背景音乐是“艾伦,静如”的《古灵精怪》,那是我如此喜欢的一首歌呀。在争执的那一夜,我反复的把它听了40遍,然后发现我再也不能听下去了。我告诉EAMA,我是如此的喜欢一个叫游水寒的男孩。可是我可能要错过他了。
只是没有人会知道,追逐与停驻,哪一种更令人心痛,哪一种才是幸福。
被EAMA拉到学校的舞会,我还是压着帽子,低低的帽沿,塞着耳机在墙角。偶尔抬头,看见四处流淌的灯光下EAMA娇俏的脸,束成马尾的头发,突然笑起来。笑得泪流满面。然后帽子被身后突如袭来的人摘掉了,碎发顺着脸颊滑在肩上,我抬头看进一双带笑的眼睛,他扶扶我的眼镜,尾音上扬,猪猪~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我说,好啊,好啊,游同学,我们跳舞吧。
忽然觉得,其实,游的肩膀还蛮宽的,他让我靠着他,《灰姑娘的眼泪》响起来,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你可以把泪流在我肩膀上——衣服不用你洗的。HOHO。
我穿过游的肩膀,看着EAMA对着我微笑,她的嘴唇轻轻掀动,说,要幸福呀,息。
我以为所谓爱情只是潜意识里的一种若即若离的存在,无法存活亦无可摆脱。或许,我和游的也不是真的爱情,而这一刻真实的临界,是我们相拥取暖的时候,是他听我倾诉的时候。我是他的猪猪,鸭舌帽女生,又或许是为了他奔赴更盛大幸福的过客和桥梁。但是,我不想对他说后悔。
如果说生命是夏花,幻觉是光,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沉沦,直到时间消失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不再孤独。
END